■赵柒斤
茶在国人生活中是必不可少的，虽排在老百姓开门七件事中最末一位，但它从古至今就不屑与“柴米油盐酱醋”为伍。它不仅要求被精制的器具盛装，而且不愿与另六位“老兄”呆在潮湿的厨房，否则就“变节”。所以，茶又成为一种情趣、雅致的符号，并以其魅力和难以抗拒的亲和力，渗透到人们日常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里，其蕴意之深远、文采之斑斓，远远高于老百姓开门的另“六件事”。
“茶”最早是以“药”的身份出现的，是药必然三分毒，这些地球人都知道。所以，“茶”免不了受“江湖”之毒“污染”，也自觉不自觉地沾上一些“江湖习气”。这一点，我们从文学著作或古装影视剧里皆可领略一番。茶馆通常作为秘密组织往来交接、信息传达、组织传播及日常娱乐的一个重要活动场所存在，这些人们都不会陌生。
其实，“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也同样适合于茶。茶馆的主要功能一旦发生转变，与其共同进退的独特的语言符号系统便应运而生，而且这些秘密的语言符号系统往往又与茶紧紧绑在一块。据史载，洪门中，就称茶为“半夜巡”、茶碗为“莲蕊”、饮茶为“收青子”、茶馆为“混子酒”、茶杯为“灭清”、茶壶为“洞庭”。甚至连倒茶、请茶、敬茶、接茶等等，都有特殊的行为语言、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例如倒茶：向人倒茶，接茶人则以右手的拇指置茶杯边，食指置杯底，向倒茶人相迎。而以左手成“三把半香”形，直伸三指尖附茶杯或向下附于右手，由拇指上面起，置于膀臂的任何一部分（以其在洪门的地位放置），便知其为自己人，并知其在洪门的地位，倒茶后须将壶嘴向自己怀前放置。再如请茶，洪门兄弟请客饮茶，客人须将茶由茶杯倒入茶壶，再由茶壶倒入茶杯，这样一来就可以不行什么礼饮茶了。此外，冲茶、问茶、奉茶、转敬茶时也都有专用的暗号，饮茶结束时有总结，真与《鹿鼎记》里“天地会”兄弟联络时暗号隐语差不离。
据福建的朋友说，闽南地区以前的“茶阵”（是从闽南功夫茶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则是由一种相对复杂的口头语言与行为语言相结合的符号组合变化而来，借助一定数量的茶杯、茶壶、茶盘等组成不同的布局。此阵，少则一只茶杯，多则十只以上，且每种组合都有特定的名称，如“忠义阵”、“患难拥扶阵”等。每个“茶阵”都有相应的破阵之法，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了社团的秘密性。直到民国初期，随着一些秘密帮会活动的公开化，茶的这种独特的语言符号功能和“茶阵”的内容也传播开来，最后因“见光”而失去生命力直至消亡。
偷窥“茶的江湖”，在一定程度上也帮助我体会到了特定环境下秘密组织的生存状态和群体心理特质，同时也打开了我了解史书上没有传承记载的历史事件、人物的另一扇窗口，体验到“茶”鲜为人知的另一面。
